回光返照是什么意思?临终前突然精神变好能持续多久,家里人该做什么
在病床边守过的人,很多都见过这一幕:老人已经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、叫他也不太应,某天下午忽然睁开眼,认得出每一个人,要喝一碗粥,还问起了家里的事。
家里人第一反应是高兴,以为好起来了;转念又害怕,因为老人们常说,这叫「回光返照」。
这篇把这件事分开说:这个词从哪来,医学上知道多少,以及真碰上了,家里人能做什么。
「回光返照」本来不是说临终
台湾教育部《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》给「迴光返照」列了三个意思:
- 日落时,因光线反射而使天空短暂发亮;
- 人临终前精神短暂兴奋;
- 比喻事物完全毁灭前暂时的兴旺。
第一个是字面意思。太阳已经落下去,天边反而亮了一阵。
不过这个词更早是禅宗用语,意思是把目光转回来,看自己的心。唐代临济义玄的语录《临济录》里有一句:
儞言下便自回光返照,更不别求。知身心与祖佛不别,当下无事,方名得法。
意思是:听了这句话,就转回来照看自己,不要往外求了。这里的「回光返照」是一种修行功夫,和生死没有关系。
用它来说人临终,能找到的有名例子在《红楼梦》第九十八回。黛玉病到最后,忽然缓过来一些:
此时李纨见黛玉略缓,明知是回光反照的光景,却料着还有一半天耐头……
这里写作「反照」。李纨一眼就看明白了,也料到还能撑上半天。可见到清代,「临终前忽然好一阵」这层意思,已经是大家都懂的说法。
医学上怎么看
医学上有个对应的名词,英文叫 terminal lucidity,可以译作「终末清醒」或「临终清醒」。2009 年,德国学者 Nahm 和美国学者 Greyson 发表论文,专门收集这类病例。研究者后来也用 paradoxical lucidity(矛盾性清醒)这个说法,特别指痴呆这类本来已经认不得人的病人,忽然清醒过来。
已有的研究能告诉我们几件事:
确实有,但样本很小。 2019 年发表在《Alzheimer's & Dementia》上的一篇综述汇总了已有病例,引述 Nahm 等人收集的 49 例:
| 清醒出现在去世前多久 | 占比 |
|---|---|
| 最后一天之内 | 43% |
| 2–7 天 | 41% |
| 8–30 天 | 10% |
通常持续不长。 同一篇综述还引了 Batthyány 收集的 38 例:持续几分钟到一小时的,加起来约四成;持续几个小时的约三成;能持续一整天的约一成,持续几天的更少。美国克利夫兰诊所给家属的说明也说,一般是「几分钟到几小时」。
原因还不清楚。 中文科普里常见「肾上腺素一过性大量分泌」的解释,这只是一种假说,并没有被证实。美国国家老龄研究所 2018 年为此专门开了研讨会,2019 年起才拿出经费征集系统研究。
这些都是几十例的病例汇编,不是大规模统计。所以「回光返照之后多久会走」,没人能给出准数。它可能是几个小时,也可能是一周。
还要说清楚一点:不是每个人临终前都会有这一阵。 很多人是一路慢慢睡过去的。没出现回光返照,并不说明家里人错过了什么。
它和「好转」怎么分
老人临终前几天常见的变化,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(NHS)和临终关怀机构 Marie Curie 的资料里都列过:
- 吃得越来越少,不想喝水;
- 睡的时间越来越长,叫醒也很快又睡;
- 呼吸变得不规律,有时停一会儿再接上;
- 喉咙里有痰音,像在呼噜。Marie Curie 说明,这种声音通常不会让病人本人难受。
这些是一点点往下走的。回光返照则是在这条往下的路上忽然亮一下:来得突然,持续时间短,多半没有检查指标上的真正改善。
克利夫兰诊所说得很直接:这不代表病人在好转。家里人拿不准,就问主管医生或护士。不要自己判断「好了」,然后让陪护的人都回家休息,或者急着办出院。
碰上了,家里人可以做什么
这段时间很宝贵。下面几件事,安宁疗护机构给家属的建议里都提到过:
1. 先说话。 想说的话现在就说:谢谢、对不起、我爱你、家里都安排好了,您放心。不用组织得多完整。国家卫生计生委 2017 年印发的《安宁疗护实践指南(试行)》也写着,要「鼓励家属陪伴和坦诚沟通,适时表达关怀和爱」。
2. 让想见的人见上一面。 赶得过来的赶紧来;赶不过来的,打个视频,让老人听听声音、看看脸。
3. 想吃东西,给一点,别多给。 临终的人吞咽能力差,吃急了容易呛进气管,引起肺炎。Marie Curie 的建议是:给一小口他爱吃的,不要劝着多吃;能坐起来就扶着坐直再吃。一呛咳就停。
4. 原来的照护不要停。 止痛药、吸氧、翻身都照原样做。不要因为精神好了,就把止痛药停了。
5. 由他起头。 他想交代事情,就让他交代,旁边的人拿手机记下来。他想回忆过去,就陪着说。他想安静,就握着手坐着。
6. 他不应了,也继续说。 2020 年加拿大一项研究给临终病人听声音、测脑电,研究者的结论是:听觉「可能确实是最后失去功能的感觉之一」。这项研究只测了 5 位已经没有反应的病人,不能说成定论,但足够成为继续说话的理由。
床前的老讲究,比如换衣、移铺、头朝哪边,在送终是什么意思那篇里有,这里不重复。
如果那一阵过去了,你没在场
这种事很常见。老人精神好了,家里人终于敢松一口气,回家洗个澡、出去买个饭,人就在这时候走了。
后来很多人一想起就后悔:要是没走开就好了。其实谁也算不准,医生也算不准。那一阵他精神好,有一部分正是因为看到你们在身边。怎么面对这种后悔,在亲人去世后感到内疚和后悔那篇里有更细的说法。
那一阵说过的话
回光返照时说的话,常常是一家人后来记得最清楚的:一句交代,一个小名,一句「别哭」。
这些话值得写下来。有的人家会在纪念宝上给亲人建一座网上纪念馆,把最后那几句话写进生平或留言,忌日、清明进去上一炷回忆香、行个礼,这两样都不花钱。老人还在世时能先记下什么,见老人在世时可以先记录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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