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庙是什么意思?人去世后为什么要去土地庙送浆水,一天几趟、城里没有庙怎么办
在山东、河北、东北的老家,人一咽气,家里除了忙着穿衣、停床,还有一件事要马上去办:报庙。
长子捧着香纸、有人提着一罐米汤,到村里的土地庙前烧纸、哭一场,回来再接着守灵。第二天、第三天还要再去,一天去三趟。
很多在城里长大的人,第一次碰上这件事是在老家的丧事上。长辈说「该去报庙了」,年轻人却不知道去哪、带什么、为什么。这篇把它讲清楚。
一件事,几个叫法
这件事各地叫法不一样,指的是同一类做法:
| 叫法 | 见于 |
|---|---|
| 报庙 | 河北广宗旧县志;东北(萧红小说里就叫报庙);山东胶东 |
| 送浆水 | 清初山东学者张尔岐的文章;《济南府志》 |
| 送汤、送汤水 | 山东荣成、威海 |
| 攉汤 | 山东滕州(边走边泼浆水,所以叫「攉」) |
清代的《古今图书集成》收了广宗县的旧志,记的是:
民間初喪,在城者輒先赴城隍廟哭……凡三日,曰「報廟」。
济南府志写得更细:
三日內,鄉俗有送漿水之禮。每早間、午刻、傍晚三時,具香楮,向城隍廟哭踊焚化。
「香楮」就是香和纸钱。早、中、晚各去一趟,连去三天,这个次数在各地记载里相当一致。
去的是哪座庙
今天大家都说「去土地庙」,但老记载里,城里人去的多是城隍庙。
张尔岐在一篇讲民间风俗的文章里写得最清楚:
一者始死而哭諸鬼神之廟,邑則城隍,村落則唯其所置。
意思是:人刚死,家里人就到神庙去哭。住在县城的去城隍庙,住在村里的,村里供的是什么庙就去什么庙。土地庙是村里最常见的,所以后来就成了「去土地庙报到」。
城隍管一座城,土地管一个村,在老百姓心里,两者都是管这一方地面的神。
为什么要去报到
老辈人的解释大同小异:人死了,魂先被带到当地的庙里,家里人得去说一声,让他在那边好过一点。
张尔岐记下了当时的说法:
為其說者曰,人始死攝而之廟,為之請乃得挾貲以冥遊,不然則為攝者所苦。
人刚走,魂被拘到庙里;家里人去求一求,他才能带着钱上路,不然就要在那里受苦。
今天的地方志里也是这个意思。荣成的说法是:阎王管人生死,土地爷是他手下的地方官,人死了魂要先在土地庙押三天。龙口的说法更直白:「报庙就是为到阴间的人报户口。」
这是民间的理解,古书里找不到土地神「管阴间户口」的正式记载。但「一天三趟、连去三天」和「魂在庙里待三天」,在老百姓那里是对得上的。
张尔岐为什么看不惯
张尔岐是讲礼的学者,他记下这个风俗,是为了批评它不合古礼。他的理由是:古礼里已经有「升屋而复」,也有「设奠」,用不着再去庙里求神。
「复」是古人的招魂:有人登上屋顶,面朝北,拿着死者的衣服喊三声他的名字,盼他回来。《礼记·檀弓下》说:
復,盡愛之道也,有禱祠之心焉。
招魂是尽最后一点爱,里面本来就带着向鬼神祈求的心。
《古今图书集成》记邹县的风俗,有一句「臨危不復故後,哭奠於土地神祠」,说的是不再登屋招魂,改到土地祠去哭祭。从招魂到报庙,可能就是这么转过来的,不过这只是一种推测。
不管合不合古礼,报庙在北方一直流传到了今天。萧红在《呼兰河传》里写东北小城的丧事,有一句「出丧不像出丧,报庙不像报庙」,可见在她小时候,报庙是丧事里大家都知道的一环。
各地怎么报
下面是几地方志和地方政府资料里记的做法。同一个县、不同的村也会不一样,以家里长辈说的为准。
谁去。 山东荣成,报庙由长子或承重孙捧着香纸去,女眷不去。到了送汤,男女都去:一位同辈的长者走在前面提着瓦罐,用木勺沿路泼浆水;女眷走到半路就跪下哭,男眷一直走到庙前烧纸、上香。
带什么。 香、纸钱,再加一罐浆水。浆水就是米汤,或者兑了米的清水。「浆」本来是古代的一种饮料,《周礼》里管饮料的官叫「浆人」,「六饮」里就有浆。给亡人送去的,是一口吃喝。
几趟。 多数地方是一天三趟(早、中、晚),连着三天。也有不一样的:
- 东北的满族人家,停尸三天,每天晚上送一次浆水饭;
- 山东龙口,人走当天傍晚报庙,下葬后再到坟前送三天;
- 山东滕州,出殡前两天报庙,一路走一路泼。
到了庙前。 烧纸、上香、哭。萧红在《生死场》里写过一个场面:一个人打着红灯笼,一个人提着水壶,领着孝子去报庙,绕着庙走三圈。
报完庙之后。 荣成的顺序是报庙、送汤,再烧「倒头马」。济南是在第三天半夜,到城隍庙前烧纸轿、纸马,叫「送盘缠」。这和北京一带的「接三」是同一个意思:给他送车马,送他上路。接三怎么办,在接三是什么意思那篇里有。人刚走时床前那碗饭、那盏灯,见倒头饭。
庙没了,城里没有庙,怎么办
这是今天最常碰到的难题。威海的地方资料里写得很实在:土地庙拆了以后,这个习俗也就没了。
老规矩本身就给了一个思路:城里人去城隍庙,村里人去村里的庙。 报庙要去的是「管这一方的地方」,不是非得哪一座庙。所以各地的变通都是找一个能代表本地的地方:
- 村口、十字路口。 很多地方庙早没了,就在村口或者常去的路口烧纸、洒汤,接三送车马也常在这里;
- 小区门口、楼下空地。 城里人家有的在小区外的路边做,但要先看当地是不是禁烧;
- 只洒汤、不烧纸。 提一壶米汤,到路口洒几勺,说一声「爸(妈),我们来看您了」,就算报过了。
禁止焚烧的城市,不要硬烧。不烧纸还能怎么表这份心意,在城市里不让烧纸钱怎么祭奠那篇里有具体办法。
如果家里老人看重这件事,又说不清当地的规矩,就去问村里管事的长辈,或者帮忙办白事的执事。
报庙说到底是什么
把神、阴间户口这些说法先放到一边,报庙这件事其实很朴素:人刚走,家里人放心不下,怕他头几天在那边没吃没喝、没人照应,就一天三趟,提着一罐米汤去看看他。
三天过后,这份放心不下并不会停。有的人家会在纪念宝上给亲人建一座网上纪念馆,把他的照片和生平放进去,在外地的子女逢年过节进去上一炷回忆香、行个礼。这两样都不花钱。
亲人刚走那几天,人往往顾不上自己。如果后来很长时间睡不着、吃不下,或者难受到影响日常生活,可以拨打全国心理援助热线 12356,找专业的人聊一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