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拜时说什么？给逝去的亲人说话的几种方式
香点上了，礼也行过了，人站在坟前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的长辈嘴里一直在念叨，声音很低，听不清。轮到自己，张了张嘴，只憋出一句"爸，我来看你了"，然后就是很长的沉默。
很多人以为这是因为自己跟逝者不够亲，其实不是。平常说话有来有回，对着一个不会回答的人说话，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学的事。 老辈人会说，是因为他们每年都在做，而且心里有一个顺序。
老规矩里的说话顺序
传统祭祀里对先人说话叫"告"——告祭、禀告。它不是随口念叨，有一个大致的次序。拆开来是五步，每一步一两句就够：
| 步骤 | 说什么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一、称呼 | 平常怎么叫就怎么叫 | "爸""奶奶""老伴儿" |
| 二、报来人 | 谁来了 | "我和小军来了，你孙子也带来了" |
| 三、说来意 | 今天是什么日子 | "今天清明，来给你扫扫墓" |
| 四、说家事 | 这一年家里怎么样 | "妈身体还行，腿比去年好点了" |
| 五、告辞 | 要走了 | "我们回去了，明年再来看你" |
这五步里，第二步最容易漏，老人却最在意。几个人一起去的，说清楚都有谁来了；有人没来的，也说一句为什么没来——"老二在外地回不来，让我替他磕个头"。老话的意思是：别让先人以为谁把他忘了。
第四步是真正的内容，长短随意。有人只说一句"家里都好"，有人能说十几分钟。说具体的事，比说"我很想你"更像说话——孩子考上了哪所学校、家里换了什么、他种的那棵树今年结了多少果子。
第五步很多地方有讲究：说完"我们走了"，行礼，退几步再转身，不背对着坟直接走。
家里有大事，要专门去说一声
除了年节的例行祭扫，老规矩里还有几种场合，是专门为了"告知"才去上坟的：
- 结婚。 带另一半去坟前，介绍一下"这是某某，我们要结婚了"。有的地方婚前去，有的地方婚后去，北方不少地方叫"上喜坟"，会在坟头压一块红纸——意思是让新媳妇认一认家里的先人，也让先人认一认她
- 添丁。 孩子出生后第一次上坟，报一下孩子的名字和生日
- 考学、参军、出远门。 走之前去说一声去哪里、干什么
- 迁坟、修坟。 动土之前要先祭，说清楚为什么迁、迁到哪里，请先人"搬家"——这一步各地都很郑重，一般由家里年纪最大的人来说
- 家里有人去世。 新坟入土后，去祖坟前告知一声家里走了谁
这些场合说什么，套用上面的五步，把第三步换成那件事就行。哪些场合要去、谁来说、要不要带供品，各家规矩差别很大，问家里长辈。
哪些话不在坟前说
各地说法大同小异，普遍避开三类：
- 抱怨和争吵。 家里的矛盾、兄弟之间的账，不拿到坟前说，更不在坟前吵
- 玩笑和轻浮的话。 扫墓不是郊游，打闹、讲段子、摆拍都不合适
- 晦气话。 "最近倒霉透了""怕是要出事"这类，老人会觉得是在给先人添忧
有一类话是例外：心里真正的愧疚和遗憾，是可以说的。 "那年你住院我没回来""最后那通电话我没接"——这些话憋着比说出来重。说出来不算抱怨，老辈人也不会拦。
说不出口的时候
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说什么，是一开口就哭，或者当着一家人说不出来。下面几种办法都有人用：
在心里说。 没有哪条规矩要求出声。站着、闭上眼、在心里过一遍，一样算。
提前写下来，到了念。 把想说的写在手机备忘录里，到了坟前照着念。念着念着，常常就不用看了。想写得正式一点的，可以写成祭文，格式和称谓在祭文怎么写那篇里有，这里不重复。
一家人轮流说。 从最年长的开始，每人一两句。轮到自己的时候，前面的人已经把气氛打开了，比独自开口容易得多。
让孩子说。 孩子说话没有负担，一句"爷爷，我上一年级了"，常常让整个场面松下来。带孩子去之前怎么跟他讲，孩子太小要不要带去上坟那篇有。
什么都不说。 陪他坐一会儿，把坟前的草拔干净，擦一擦碑。这本身就是话。
对着一个不在的人说话，是正常的吗
不少人会有这个顾虑：人都走了还一直跟他说话，是不是走不出来的表现？
心理学里对这件事有专门的研究。1996 年，Klass、Silverman 和 Nickman 出版了 Continuing Bonds: New Understandings of Grief（直译是「持续的联结：对哀伤的新理解」），提出与逝者保持某种联结——跟他说话、想象他会怎么说、带着他的习惯过日子——本身不是病态，很多人就是这样慢慢把失去放进生活里的。这挑战了此前"必须断开才算走出来"的主流看法。
后来的研究补充了一点：这种联结对有的人有帮助，对有的人没有，不能一概而论。 大体上，能从回忆里得到安慰、说完心里轻一些的，是好的方向；如果频繁感觉他就在身边、听到他的声音，已经影响到吃饭、睡觉和上班，那就不只是"想念"了。
所以简单的判断是：说完之后，是轻一点，还是更重了。 如果一直更重，持续好几周缓不过来，可以拨打全国心理援助热线 12356，或者去当地医院的心理门诊。这是该找专业帮助的事，不是矫情。
不在坟前的日子
一年里能站到坟前的，也就清明、忌日那么几天。可是想跟他说话的时候，常常是别的日子：孩子指着照片问这是谁、单位分了房、晚饭做了他爱吃的菜。
有人把这些话写进网上纪念馆的留言里。写留言不花钱，写下的话会一直在，下次想起来进去，还能看见上回说到哪儿。家里人各写各的，也能看到彼此写了什么——有时候兄弟姐妹之间当面说不出的话，是在那里看到的。进去的时候顺手上一炷回忆香，同样不花钱。
到了清明站在坟前，就不会再只剩一句"我来看你了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