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短视频起飞
国庆前一天,苏晴打来电话。
“李哥,我说句实话,您别不爱听。”她说,“文章的热乎劲儿过了。我那篇现在一天还有几百人看,再过一个月就没了。现在的人,刷视频比看字多。”
“我不会拍。”
“不用会拍。也不用露脸。”苏晴说,“您手里有的是故事,就是不会讲。”
何静那条私信,他隔了一天才回。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回,最后写的是:“你已经做了很多了。别累着。”
何静回:“我上夜班,本来就醒着。”
他不知道再说什么,这件事就先放着了。
国庆七天,林雨带小宝回了趟娘家,李凡一个人在家,拍了十条。
说是拍,其实是录屏。他挑了十座公开的馆,按注册的手机号挨个给馆主打电话,问能不能做成视频,九个同意了,一个没接。同意的里头,有一个说了很久,说他爸一辈子在厂里,没上过电视,“能让多几个人看见他,挺好”。他把手机屏幕录下来:点开馆,翻照片,往下滑留言,配上字幕,讲这座馆是谁建的、给谁建的。每条一分半钟。
注册了一个短视频平台的账号,名字就叫纪念宝。
十条发出去,播放量分别是:三百一十二,八百四十七,一百五十六,六百零三,四百四十,二百九十八,九百一十,五百二十,一百八十七,七百六十五。
没有一条过一千。
他把这十个数抄在笔记本上,跟当年推广后台的点击量排在一起看,看不出什么规律。
林雨回来那天晚上,他把十条视频从头放了一遍给她看。
她看完第三条就说:“你每一条都在讲馆。”
“讲的就是馆。”
“人家刷到,看见的是一个手机在那儿划。”林雨说,“谁愿意看别人手机。你得讲人。”
苏晴说得更直。她把那十条看完,回了一条语音:“李哥,这是产品演示。三秒,人家就划走了。”
他问那该讲什么。
苏晴说:“讲一件事。一件就够了。”
那一阵,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五月打电话的时候,成都有个三十出头的姑娘,抱怨过审核等了两天。她叫罗佳,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,母亲走了两年多。九月她进了天堂邮局,有一天夜里在群里说过一句话:我妈的手机号我一直没停,每个月还在交钱。
那句话底下,回了几十条。有人说他爸的号也没停;有人说她妈的号停了,停的那天她在营业厅门口坐了一下午。
李凡记得这件事,是因为六月那份搜索词报告。“人走了以后手机号要不要停”,五年里有人搜过一百多次。他还写过一篇文章,林雨改过。
他给罗佳发了私信,问能不能把这件事做成一条视频。
她过了一天才回:“可以。不要我的名字,不要我妈的照片,不要我的声音。我一出声就说不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她又发了一条,“别说是我妈多好多好。她脾气不好,我们俩吵了三十年。”
这条视频他做了三个晚上。
难的是那个嘟声。网上下载的拨号音都太干净,像电视剧里的。他把自己换下来的旧手机从抽屉里翻出来,充上电,用新手机拨过去,把听筒贴着电脑的麦克风录。旧手机在桌上震,他伸手按住,再录一遍。录了十几遍,挑了一段不那么整齐的。
画面是黑的,中间一个手机拨号的界面,联系人写着“妈妈”。拨出去,嘟——嘟——地响。字幕一行一行往上走,是罗佳自己写的:
我妈走了两年三个月。 她的手机号我一直没停。 每个月十八号,自动扣三十八块。 手机在我爸那儿,放在电视柜上,一直充着电。 有时候我在成都打过去,我爸不接,就让它响。 我知道没人接。 我就是想让它响一下。
最后一屏,字幕是:她以前打给我,我也老不接。
没有音乐,没有片尾。纪念宝三个字,只出现在账号名上。五十二秒。
做完,他先发给罗佳看。
她回得很快:“嘟声像。我爸那屋,就是这个声。”
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:“最后那句,你没删。”
“你写的,我没动。”
“那就发吧。”
标题用的是罗佳在群里那句话改的:《妈妈的手机号我一直没停》。
重阳那天下午,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。
“村里今儿给六十岁往上的发了一袋挂面,一桶油。”父亲说,“我领了。”
“您身体还好?”
“好着呢。”
说了几句,李凡问:“我奶奶那个手机号,后来停了吗?”
父亲那边静了一下。“停了。那年就停了,卡在抽屉里搁着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问这干啥?”
“没事,随便问问。”
父亲说:“挂了吧。”
十月十一号,周五,重阳节,晚上八点发出去。
九点,播放四百多。十一点,两千多。他睡前看了一眼,一万一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四万。中午,十五万。
周日晚上,四十二万。
评论一万多条。他从头往下翻,翻了一个晚上,大多数人在说自己家的号码。
我爸的号我留了五年,前年运营商说要回收,我去营业厅哭了一场,现在每个月交八块。
我妈走的第二天,她手机响了,是一个推销保险的。我接了,听他讲完。
我奶奶的号停了。现在那个号是别人的,有一回我打过去,一个小伙子接的,我说打错了。
林雨也在看。她坐在沙发另一头,拿着自己的手机,一条一条往下划,划了很久,中间起身去倒了一次水。回来的时候,她说:“我爸那个老年机,号码还是我结婚那年给他办的。”
就说了这一句,接着往下划。
苏晴周六中午发来消息:“李哥,起来了。”后面又跟一条:“底下会有人骂,您别回。”
那个周末,纪念宝一天的新增注册,顶得上九月里一个星期。私信从几十条涨到几百条,群里也一下子涌进来好几百人,李凡又建了三群、四群。何静夜里在四个群之间来回切,她说:“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了,你得再找个人。”
李凡说:“我先顶着。”
周日夜里,质疑也来了。
一开始是几条,后来顶到了前面。
“账号叫纪念宝,主页挂着下载链接。懂了吧,广告。”
“拿人家妈妈的事卖货,殡葬营销,真恶心。”
“编的吧。谁家每个月交三十八,交两年多?”
“这种号专门收割刚死了爹妈的人,大家别下。”
有人把纪念宝收钱那一页截了图,贴在评论区:长明灯两百块一年。底下有人说:“一盏灯两百,比真庙里还贵。”
又有人回他:“建馆免费,留言免费,回忆香也免费,你自己去看看。”
两边吵了几百楼。李凡一条也没回。他记得七月苏晴那篇文章底下,林雨说的那句话:你在底下一吵,就成了你的帖子了。
周一凌晨一点,平台发来一条通知:
“您的作品涉嫌营销推广(殡葬相关),已限制推荐。账号主页外链功能已关闭。”
林雨早上起来,看见他坐在床边看手机,问怎么了。他把通知给她看。
她看完,问:“那条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她去叫小宝起床了。
那条视频还在,只是不再往外推了。播放量停在四十三万多,后来几天,每天只涨几百。
他周二晚上发了第十二条,播放量八十七。周四发了第十三条,六十一。
他把平台的社区规则从头读了一遍,读得跟当年读站长平台的指南一样仔细。殡葬服务属于限制推广的类目,账号主页挂下载链接,算导流。规则写得清清楚楚,是他自己没读。
他没有申诉。
五年里,他花了十八万多买别人的流量,买来的是一个一个点击。这一回他一分钱没花,平台不让他把人往外带,他也认。规矩是人家定的,他在人家的地方,就照人家的规矩来。
他把账号主页的简介改成了一句话:一个网上纪念馆,建馆不要钱。没写别的。
周三晚上,罗佳给他发了一条私信,是几张截图。有人私信骂她,说她是演员,说她拿她妈的死挣钱,问她拿了多少。
李凡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对不住。是我考虑不周。我把视频删了吧。”
那边好一会儿没声音。
“别删。”罗佳说,“底下一万多条,都在说自己家的号码。删了,他们说的话也没了。”
“骂你的那些……”
“我拉黑了。”罗佳说,“我妈要是活着,比他们骂得难听多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挂了电话。
限流以后,李凡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。
周五早上他照例看流量统计,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有的东西。搜索引擎里,直接搜“纪念宝”三个字进来的人,以前一天十几个,那一周每天是以前的二十来倍。
视频里没有链接,主页上也没有了。他们记住了名字,自己去搜的。
十月下旬,四个群加起来一千七百多人。何静把夜里的四个钟头掰成四份,一个群守一个钟头,守完在群里说一声“换班了”,再去下一个群。
他把这一周从搜索进来的人单拎出来看。点开纪念宝,先去看那页《纪念宝收钱吗》的,比平时多了好几倍。看完那一页,有一多半建了馆。
他想起评论区那个说“大家别下”的人。那句话大概也替他做了一回广告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:搜名字的人,比点链接的人留得久。写完觉得这句话还得再拿数据验一验,在后面打了个问号。
十月还没过完。登录的人比九月又多了一半,累计注册已经是五年攒下来的三倍多。收入照这个走法,月底能追上林雨的工资。
十月二十八号,周一,早上九点半。
他刚在工位上坐下,打开电脑,还没登上纪念宝的后台,公司邮箱先跳出来一封,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。
“各位同事:根据公司整体安排,第二阶段组织优化将于本周启动。涉及人员名单本周内确定,各部门负责人将于本周内完成一对一沟通。”
小张从隔壁探过头来,看了一眼他的屏幕,没说话,又缩了回去。
本文由 AI 生成,作者构思设定并审定。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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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的纪念宝,就是这个
示例纪念馆的两页,点开看大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