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找对目标用户
八月头上,苏晴那篇文章的热度退下去了。
每天的新增注册一路往下掉,掉到三十来个就不掉了,一连十几天,都停在那儿。
李凡起初以为是搜索。他写的那几十篇文章陆续有了排名,每天能从搜索进来几十个人。可他把注册来源一拆,搜索来的只占三分之一。剩下的一大半,来源写的是“直接访问”,落地页不是首页,也不是文章,是某一座纪念馆。
一个陌生人,没搜过什么,没看过什么,一进来就打开了一座馆。
他把这些人按落地的那座馆归了一下堆。
七月一个月新建的馆,比过去哪一年都多。其中三分之二,被馆主以外的人从外面点开过。平均下来,每座馆带进来三到五个新账号,七月的新注册里,三成多是这么来的。最多的一座,带进来十一个。
他点开了那一座。
馆是七月十三号建的,给一位母亲。照片是在一个院子里拍的,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,没看镜头。馆主姓郑,四十四岁,在苏州。
馆的管理人有三个。郑先生建完馆的第二天,加了两个共同管理人,一个在山东老家,一个在西安。看名字,是他的姐姐和妹妹。
留言区第一条是郑先生写的,就一句:妈,馆建好了,我把链接发群里了。
往下是一串名字,李凡一个也不认识,看称呼能排出辈分。有叫奶奶的,有叫姥姥的,有叫三婶的。有一条是孙子写的,写得很长,说上大学那年奶奶塞给他一个布包,里面是用针线缝在一起的八百块钱。
有一条只有五个字:嫂子,我来了。
这十一个人,没有一个是搜进来的。郑先生把链接发到了家族群里,他们在群里点开,看了,上了香,留了言。链接点开就是馆,不用装东西,也不用找入口。
过了两天,他照五月的老办法,给郑先生打了个电话。
郑先生说话带一点山东口音,听明白他是谁,先问是不是馆出了什么问题。
“没问题。想问问您,家里人是怎么都进来的。”
“我发群里了啊。”郑先生说,“我们家那个群一百二十多人,平时就是发红包、转养生文章。那天我发了个链接,说给咱妈建了个馆,没人发红包了。”
他说他们兄妹三个,商量好了怎么管。他在苏州,管照片,老家翻出来的老照片都寄给他扫。他姐在老家,管留言,亲戚写了什么,她挨个回。他妹在西安,不爱说话,每个月初一十五去上一炷香。
“我妈活着的时候,我们仨一年凑不齐一回。”郑先生说,“现在倒是天天在一个地方碰头。”
李凡说谢谢,说不打扰了。
挂电话前,郑先生问:“这个馆,会一直在吧?”
“会。”
李凡又去查付费。
七月以来新付过钱的人,排出来,跟五月那张表差不多长。他照五月那张表的样子,一列一列排开:年龄、在哪、谁走了、走了多久。
三十到四十五岁的,还是一大半。不跟父母在一座城市的,还是一大半。跟五月那四十九个人是一个样子。
不一样的在另一列。这些人里,四成上下不是馆主。他们没建过馆,是从别人发的链接进来的,进来以后,给馆里那个人放了一束花,或者点了一炷香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:建馆的是一个人,花钱的是一家人。
那天晚上,他又在下一页列了个单子。
第一条,短信邀请:馆主填几个家里人的手机号,系统替他发一条短信,带上链接。第二条,邀请来一个家人,送馆主几个纪念币。第三条还没想好,林雨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后面过,看了一眼。
“发短信,用谁的号发?”
“平台的号。”
林雨把葡萄放下:“我要是收到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,说我爸的纪念馆建好了,请点击链接。我第一反应是报警。”
李凡想起五月阳台上那个阿姨:你们这种电话我见多了,下一步是不是要我转账?
第一条他划掉了。
第二条没等林雨开口,他自己划掉了。送币,说白了是拿钱买人来上香。他停投,就是因为不想再买人了。
他把单子翻过去,回头看那些被家里人点开过的馆。从审核通过,到第一个家里人点开链接,中间隔多久,他算了个中位数:两个半小时。
不用谁提醒,人家自己就发了。
他要做的不是加东西。现成的两样东西,擦亮一点就够了。
第一样是链接。他用自己的测试账号建了个馆,把链接发到一个只有他和林雨的群里,看看别人收到的是什么样子。
一张卡片。标题是“纪念宝”,配图是纪念宝的图标,底下一行灰字:网上纪念馆。
郑先生的姐姐在群里看见的,就是这么一张卡片。卡片上没有她妈的名字。
他用了一个周末改这张卡片。标题改成“某某纪念馆”,配图换成馆里那张照片,底下一行灰字:网上纪念亲人,心之所想,梦之所及。改完再发一遍,卡片上是他编的一个测试名字,配一张楼下花坛的照片。
第二样是共同管理。这个功能五年前就有,入口藏在“馆务设置”的第三层,五年里用过的人凑不满一个班。七月以后突然多了,全是自己翻进去找到的。
他在审核通过的那一页加了一行字,把入口挪到了那行字底下。那行字不是他想的,是从郑先生电话里借来的:家里人不在一处,可以在这儿碰头。
中元节是十八号,周日。
往年中元,纪念宝的流量大概是清明的一半。今年他心里没底。月活七月就翻了一倍多,八月还在涨,节日那几天要是按平时的五到八倍走,他不知道那台四核八 G 的机器会是什么样子。
他算过,应该没事。以前人少的时候 CPU 不到百分之五,人翻十倍也就一半。可五年里,他从没在节日夜里见过这么多人。
周四晚上,他写了一个探针。每秒钟往数据库发一条最简单的查询,记下用了多少毫秒,超过两百毫秒就给他手机发消息。
这东西早就该有。五年没写,是因为五年里没有哪一秒钟值得盯着。
中元那一周卖出去的长明灯,抵得上平时两个月的。平时有的星期,一盏也卖不出去。
十八号晚上,林雨带小宝下楼买酸奶,回来的时候小宝趴在窗台上不肯下来。楼下路口,有几个人蹲在地上,用粉笔画了圈,在圈里烧纸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
林雨说:“给家里人寄东西。”
“寄得到吗?”
林雨没回答,把他抱下来去洗澡了。
九点多,父亲打来电话。
“今儿七月十五,给你奶奶烧了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网上,”父亲停了一下,“今儿人多吧?”
“多。”
“多就好。”老头说,“挂了吧。”
这是父亲第一次问起纪念宝人多不多。
九点到十点是最高的时候。同时在线的有七十来个人,订单一条一条往下滚,思念香、蜡烛、一盘饺子。CPU 百分之十一。探针每秒一行,一点几毫秒,偶尔跳到三四毫秒,又落回去。
十点多,郑先生那座馆里,有人供了一盘饺子,是西安的妹妹。底下一条留言:妈,今年包的是茴香的。
十一点以后,人少了。他靠在床头,准备睡了。
23:47,手机震了一下。
探针的报警:数据库查询 386 毫秒。
他坐起来,打开电脑。探针的曲线在 23:47 那一秒从一点几毫秒直接跳上去,三百多,四百多,平平地走着,没有往上冲,也没有往下掉。
CPU 百分之六。连接数十二个。慢查询日志里什么也没有。磁盘读写是平的。这个点站上还在线的不到二十个人,探针自己发的查询比真实用户的还多。
什么都正常,就是慢。
他盯着看。23:54,曲线掉了回来,一点八毫秒。
他把那一段日志导出来,从第一行超过两百毫秒的,到最后一行。
四百二十行。一秒一行,一行不缺。前一行是一点九毫秒,后一行是一点八毫秒。
整整七分钟。
他又翻了应用自己的访问日志。那七分钟里进来的十几个真实请求,有看馆的,有写留言的,每一个都比平时慢了三百多毫秒,慢得一样多,跟请求是什么、查的是哪张表都没有关系。
那天夜里他没再睡着,把能想到的都查了一遍。自己的定时任务,没有一个在这个点跑。云服务商的运维公告,没有。数据库的自动备份,窗口在凌晨两点。
早上林雨起来,看见他坐在餐桌前,电脑开着,眼睛是红的。
“出事了?”
“没出事。慢了七分钟,又好了。”
“那还看什么?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慢。”
林雨没再问,去给小宝热牛奶了。
当天晚上,他把中元那晚的读请求录下来,放大十倍,特意赶在 23:47 往线上库回放。只放读,不放写,免得弄脏真数据。探针一行一行往下走,一点几毫秒,七分钟里一次报警也没有。周二晚上又试了一次,还是没有。
周三上午,他在工位上提了一张工单,附上探针日志、监控截图和时间段,问的是:该时段实例所在的宿主机是否有异常。
工单来回了三次。第一次,客服请他提供实例编号。第二次,请他确认是否有慢查询。第三次的回复是八月三十号来的:
“您好,经核查,您的实例及所在宿主机在该时段运行正常,未见异常。建议您从应用侧排查慢查询及连接池配置。如有其他问题,欢迎随时联系。”
应用侧他已经查过了。
他知道还有一种可能,同一台宿主机上别的租户在那几分钟占满了什么东西。这种事云服务商不会告诉你,也查不出来。
他在工单上点了“已解决”。评价那一栏,他先点了三颗星,又点回去,改成五颗。回工单的也是上班的人。
月底最后一天,他把这个月的数记在笔记本上:
月活 比七月翻一倍 累计注册 快到三月的两倍 收入 超过四月(清明) 推广 0
四月推广花了一万五,这个月一分没花。
他在这几行底下空了一行,写了个“23:47”。
看了一会儿,翻到了下一页。
本文由 AI 生成,作者构思设定并审定。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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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的纪念宝,就是这个
示例纪念馆的两页,点开看大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