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从零开始学SEO

六月一号，周六，儿童节。

上午李凡带小宝去了趟奥森，小宝在草坪上追了一个小时泡泡，回来的地铁上就睡着了。下午林雨带小宝去上绘画课，家里空下来，他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餐桌上。

赵素心那句话，他记在了笔记本上，单独占一页。

可是光记着没用。推广停了，没人会自己找上门来。那四十九个人当初是怎么找到纪念宝的，他翻了注册来源，几乎都是搜索推广：他们搜了什么，点了广告，进来了。

他想知道的是，他们到底搜了什么。

推广后台有一个东西，他五年里几乎没认真看过，叫搜索词报告。它记的不是他买的关键词，是用户真正在搜索框里敲下的那句话。他买的是“网上祭祀”，用户敲的可能是一整句别的话，系统觉得相关，就把他的广告推了出去。

他把五年的搜索词报告全导了出来，四万一千多行。

花了十几万块钱买来的点击，没买来几个用户，倒留下了这么一份东西。

他写了个脚本，先去重，再分词，把意思差不多的句子归到一堆，按出现次数排序。分词用的是一个开源的中文分词库，归堆用的是最笨的办法：两句话里的词重合过半，就算一堆。准不准不要紧，他要看的是个大概。跑完是下午四点。

排在最前面的，是他买过的那几个词：网上祭祀、在线纪念、网上扫墓。

往下拉，就不一样了。

梦见去世的奶奶 梦见死去的爸爸跟我说话 父亲走后第一个父亲节 妈妈走了半年还是天天哭正常吗 老家太远清明回不去怎么祭拜 人走了以后手机号要不要停

这些句子单条出现的次数都不多，有的五年里只有两三次。可它们加在一起，比那几个大词多得多。

他又看了一眼当初这些人点进来之后去了哪儿：落地页是纪念宝首页，第一屏写着“云端祭扫，一键献花”。平均停留十一秒。

他们不是来找一个产品的。他们是在问一个问题，点进来，发现这里没有答案，就走了。

他又去查了那四十九个人。当年他在落地页的链接里带了一个关键词参数，注册的时候记进了来源字段，这会儿正好用上。四十九个人里，能查到搜索词的有三十多个，没有一个搜的是“网上祭祀”。

他合上电脑，在笔记本上写：不买词了，回答问题。

回答问题，就得让搜索引擎找得到答案。

这件事他是外行。他把它当成一个看不到源码的系统，去读搜索引擎站长平台上公开的那几份指南，像读一份接口文档：它怎么抓、抓什么、怎么判断一个页面跟一个问题有关。

读到第二份，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。

纪念宝的官网是前端渲染的。人用浏览器打开，看得到内容；爬虫抓过去，拿到的是一个几乎空白的页面，只有一个 div 和一串脚本。五年来，搜索引擎眼里的纪念宝官网，基本上什么都没有。

他用了一个周末，给官网加了一个文章栏目，文章页改成服务端直接出完整的 HTML，生成了站点地图，提交到站长平台。改完，他用命令行模拟爬虫抓了一遍，这回拿到的是一整页字。

周一中午，他在工位上啃面包，开着站长平台的文档看。小张端着饭盒过来，扫了一眼他另一个窗口里的标题，愣了一下。

“凡哥，你奶奶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李凡把窗口关小，“看个东西。”

小张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敢再问，回自己工位了。下午他给李凡桌上放了一瓶酸奶。

然后就是写。

第一篇他挑的是“梦见去世的奶奶”。他自己五年没梦见过。他查了一些资料，又翻了纪念宝上几座奶奶的馆里的留言，周三晚上写到十二点，写了两千来字。

周四晚上，林雨洗完澡出来，看见他还在改，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这写的什么？”

“文章。给搜索引擎看的。”

“给搜索引擎看的，人看不看？”

他让开了一点，她弯下腰，从头往下看。看到第三段，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：

“这段是干吗的？”

那一段他写的是：纪念宝是一个功能完善的网上祭奠平台，用户可在线创建纪念馆，敬献鲜花、点燃长明灯，实现足不出户的云端祭扫。

“介绍一下产品。”

“人家梦见奶奶了，半夜睡不着，搜一下，”林雨说，“你跟人家说‘功能完善’？”

李凡没说话。

林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把电脑往自己那边挪了挪。“我改改，你别管。”

她改了四十分钟。删掉了那一整段，又删掉了前面两段讲“梦的心理学解释”的，剩下的地方一句一句地改短。

改完的开头是这样的：

奶奶走了以后，你梦见过她吗？

梦里她在干什么？在厨房？在院子里择菜？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看着你，不说话？

很多人都梦见过。醒来以后，有人觉得心里暖，有人觉得心里空，有人一整天都缓不过来。都正常。

纪念宝只在最后出现了一次：

要是你想跟她说说话，又回不去，可以在网上给她建一个小地方，放一张照片，写几句话。建馆、留言不要钱，回忆香也不要钱。

李凡把她改的版本从头看到尾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怎么样？”林雨问。

“比我的好。”

“废话。”她把电脑推回给他，站起来，“你那个‘云端祭扫’，谁半夜搜奶奶会想到云端。”

这是五年来，林雨第一次碰纪念宝上的东西。

以后每天晚上，小宝睡了，她就坐过来改一篇。她不管关键词，也不看什么标题要包含什么，只问他一句：“这篇是写给谁的？”他说是写给爸爸刚走的人，她就按那个人的样子去改。

她改过的稿子，凡是他写“用户”的地方，都换成了“你”。

有一篇讲清明回不去怎么办，他写了一段对比：传统祭扫需要往返交通、请假，成本较高，网上祭奠则不受时间地点限制。林雨把这段整个划掉，换成两句：

回不去，不丢人。你在哪儿想他，都算数。

他看着那两句，没改回去。

六月十六号是父亲节。

前一天晚上，他写了一篇《父亲走后的第一个父亲节》。林雨改的时候，删掉了他列的五条“纪念方式”，只留了一条：那天你可以照常过，不用非得做点什么。

十六号上午，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。

“爸，今儿父亲节。”

“过什么节。”父亲那边有鸡叫，“你们那儿热不热？”

“热。三十好几度。”

“小宝呢？”

“上课去了。”

父亲问他工作忙不忙，他说还行。父亲说家里麦子快收了，今年雨水好。说了两分钟不到，父亲说：“行了，挂了吧，长途贵。”

他说现在打电话不分长途了。父亲说：“那也挂了吧。”

那个月，他写了三十篇。

都是从那份搜索词报告里挑的句子：梦见去世的亲人、清明回不去怎么办、人走了以后手机号要不要停、忌日那天该做点什么。每篇两千字上下，林雨改过的有二十一篇。

上线以后，他每天看站长平台。

第一周，收录：0。

第二周，收录了七篇，展现次数十几次，点击：0。

第三周，收录十九篇，展现几十次，点击还是 0。

站长平台指南里写得很清楚：新站点、新内容，从被收录到有稳定排名，通常要两到三个月。他读过这句话，也信。可他还是每小时刷新一次，跟以前看推广后台一样。

六月的收入跟五月差不多，还是不够付服务器。月活也差不多，涨了一点点。累计注册那一栏，一个月只往前挪了一小截，搁以前推广的时候，四五天就有这么多。

推广停了快两个月，信用卡账单干净了。家里的存款没再往下掉，也没往上涨。

有天晚上改完稿子，林雨合上电脑，问了一句：“要是三个月以后还是零呢？”

“那就是零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再说。”

林雨看了他一会儿，没说什么，起身去关客厅的灯。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说：“明天那篇，你先写，写完我再看。”

公司那边，第二轮的消息还没出来。小张说听人讲可能在年底，也可能不搞了。陈哥在周会上说下半年要“提效”，没说怎么提。

林雨的饭盒每天晚上还在沥水架上。

六月二十九号，周六。

早上小宝六点就醒了，闹着要看动画片。李凡带他到客厅，开了电视，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。动画片一集接一集地放，快七点半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点开纪念宝的流量统计。

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访客来源，一共三行。

直接访问：31。 公众号：6。

第三行是新的。

来源：搜索引擎（自然结果）。访客：1。

搜索词：梦见去世的奶奶不说话。

落地页是他写的第一篇，林雨改了四十分钟的那篇。

访问时间：07:12。停留时长：4 分 18 秒。

没有注册。读完，关掉了。

书里的纪念宝，就是这个

示例纪念馆的两页，点开看大图。

纪念馆首页 纪念馆祭拜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