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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地券是什么?下葬为什么要放一张「阴间地契」,券上写什么、今天还用不用
丧葬礼俗 下葬

买地券是什么?下葬为什么要放一张「阴间地契」,券上写什么、今天还用不用

纪念宝 · · 7 分钟阅读

老家办丧事,先生在下葬前拿出一张红纸或一块砖,上面写着「某某用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贯,买到某地一块」,叫家里人放进墓穴。有人问这是什么,先生说:「地契。给他在下面买块地。」

这东西正式的叫法是买地券,也叫地券、墓券、冥契、阴契;现在民间多叫「下葬地契」「阴契」。它不是哪个地方的土办法,在中国的墓里放了将近两千年。

它是一张什么样的「契约」

买地券模仿的是活人买地的契约,只是买卖的对象换了:

真实地契 买地券
卖方 原来的地主 土地神、「后土」、武夷王等神祇
价钱 实际成交价 常写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」这样的虚数
四至 东到某家、西到某路 东至青龙、西至白虎、南至朱雀、北至玄武
中人、见证 实有其人 张坚固、李定度这样的虚构人名
放在哪 自家收着 埋进墓里

意思很直白:这块地是花钱买的,手续齐全,不是占的。逝者住进去,地下的神灵、先来的「住户」都不能来争。

宋代有一部官修的风水书《地理新书》,把买地券的格式定了下来。考古学家宿白在《白沙宋墓》里引过它,大意是:公侯以下都要做两块铁券,朱笔写字,一块埋在墓地的「明堂」位置,一块放在棺材前面一起埋;券文里写「謹用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貫文……買地一段,東至青龍,西至白虎,南至朱雀,北至玄武」。

南宋还有一块地券上写着当时的「鬼律」:葬地不斩草、买地不立券,「謂之盜葬」——没有地券,就等于偷埋。

东汉人买坟地,价钱是写实的

最早的买地券出在东汉,那时候的样子和后来很不一样。

据学者吕志峰的整理,东汉光和二年(179 年)王当的买地铅券上写:「買谷郟亭部三佰西袁田十畝以為宅,賈直錢萬,錢即日畢。」十亩地、一万钱、当天付清——地点、亩数、价钱都很具体,读起来像一张真契约。券里还写着「死人歸蒿里」,又说「生人無責,各令死者無適負」:活人不担责,死者也不欠谁的。

东汉另一件建宁四年(171 年)的孙成买地铅券,写「賈錢萬五千,錢即日畢」,末尾还有「沽酒各半」——买卖成交,双方各出一半钱买酒,这正是当时人间做买卖的规矩。

学者黄景春认为,买地券原本是镇墓文的一种,因为内容特别、自成一格,才单独成类。镇墓文是镇住墓里、不让死者回扰生人;买地券多了一层意思:给他在那边置一份产业。

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」:宋人已经觉得可笑

到了唐宋,价钱变成了虚数,越写越大。南宋末年的周密在《癸辛杂识》别集下专门记了一条「買地券」:

今人造墓,必用買地券,以梓木為之,朱書云:『用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文,買到某地』云云,此村巫風俗如此,殊為可笑。

他觉得这是乡间巫师的风俗,很可笑。可接着他又读到元好问《续夷坚志》里的一件事:河北曲阳有人挖开一座古墓,得到一块铁券,上面刻着金字——

勅葬忠臣王處存,賜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貫九百九十九文。

这是唐末的事。周密于是改口:「然則此事由來久矣。」连皇帝赐葬功臣,都要在券上写这个数。

为什么偏偏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?常见的解释是「九」为数之极,又不凑满整数,取「长长久久、用之不尽」的意思。这个说法流传很广,但没有找到古人自己的解释,就当是民间的理解。

张坚固、李定度是谁

很多买地券的末尾写着见证人「张坚固」「李定度」(也有写作李庭度的),福建泉州出土的南宋地券上就有这两个名字。

他们不是真人。名字本身就是祝愿:坟要坚固,地界要定得准。一张张地券写下来,这两位成了地下买卖的固定中人,就像今天合同模板里的「甲方」「乙方」。

一直用到清代

明清的买地券多刻在石头或砖上。2015 年北京通州杨庄出土过一块康熙五十一年(1712 年)的买地券,青石,三十多厘米见方,朱砂楷书两百多字,券文里照样是「淨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貫」「東至青龍,西至白虎」——和宋代《地理新书》的格式一脉相承。

民间到今天也没断。黄景春 2004 年前后的田野调查里,陕北丧葬中仍然在用,晋西北和浙江一些地方也有;研究福建民俗的陈进国写,买地券「至今仍然盛行于福建各地鄉村」,还分做坟用的「阴券」和盖房用的「阳券」。

今天碰上了,怎么看

先生说要写下葬地契。 这是老家的习俗,愿意就照做。券文让先生写,或者照老家流传的样式自己用毛笔、红笔写在红纸上。价钱、四至、中人这些都是固定格式,不必较真。

要多收钱的。 地券本身就是一张纸或一块砖,成本很低。说「不写地契会被占」来加价的,不必接这个话——古书里只说没有地券叫「盗葬」,那是风水先生的说法,不是哪部礼书的规矩。

骨灰进公墓。 公墓的墓穴小,能放什么要先问墓园。一张折好的红纸,多数墓园不会拦;放砖、石的,要先打招呼。落葬当天的流程和穴里能放什么,见骨灰下葬有什么规矩。

家里人觉得是迷信。 不写也没有关系。墓园给的墓穴使用证、当地的安葬凭证,才是这块地真正的「契」,记得收好。立碑的时间和讲究,见立碑有什么讲究;下葬那天要避哪些属相,见下葬哪些属相要回避。

放一张地券,说到底是怕他在那边没有落脚的地方。东汉人写「死人歸蒿里」,一千八百多年后,我们想的还是同一件事:让他安安稳稳地住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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