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事为什么要吹唢呐？丧事请乐班的来历，什么时候吹、请不请
在北方很多农村，家里有人走了，最先让村里人知道的往往不是报丧的人，而是唢呐声。
城里长大的人第一次碰上会觉得奇怪：明明是伤心事，怎么吹吹打打？长辈要请乐班，年轻人觉得吵，嫌花钱，这事在不少家里都争过。
下面先讲唢呐是怎么进了丧事的，再讲它在丧事里到底管什么，最后讲今天要不要请。
古礼：办丧事不奏乐
按儒家的礼，丧事本来是不奏乐的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说：
鄰有喪，舂不相；里有殯，不巷歌。
邻居家有丧事，舂米的时候不喊号子；里巷里停着灵柩，不在巷子里唱歌。连邻居都要收声，办丧事的人家更不会奏乐。《论语·述而》也记孔子「於是日哭，則不歌」，哪天去吊丧哭过，那天就不再唱歌。
古礼里乐声重新出现，要等到丧期快结束的时候。《礼记·丧服四制》说父母之丧「祥之日鼓素琴，告民有終也」：到大祥那天，才弹一张没有装饰的琴，告诉大家丧期满了。也就是说，在古人的规矩里，乐声是丧事结束的标志，不是丧事的一部分。
民间一直在吹，官府一直在禁
礼是这么定的，民间并不这么办。唐宋两朝的文献里，丧事用乐是反复被点名的「坏风俗」：
| 时间 | 记载 | 说的是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唐代 | 高鸿渐《请禁丧葬不哀奏》 | 「當殯葬之日，被諸色音樂伎藝人等作樂，求覓錢物」：出殡那天，乐人伎人上门奏乐讨钱 |
| 唐长庆三年（823 年） | 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奏，见《唐会要》卷三十八 | 百姓「仍以音樂榮其送終」，用音乐给送葬撑场面，攀比到倾家荡产 |
| 北宋太平兴国六年（981 年） | 王栐《燕翼诒谋录》卷三 | 朝廷「禁送葬不得用樂」 |
| 南宋 | 同上 | 「世俗無知，至用鼓吹作樂，又何忍也……今犯此禁者，所在皆是也」 |
最后一句是南宋人的感慨：禁令下了两百多年，到处都还在犯。明清的律法把「居父母丧作乐」列进十恶里的「不孝」，可清初徐乾学编的《读礼通考》里收的一段记载仍说，江南办丧事「鼓吹優人之雜陳」。
为什么禁不住？从李德裕那句「榮其送終」能看出一点：乐声是给逝者撑场面的，也是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——没有响器，乡邻会说这家人送老人送得冷清。
唢呐是后来才登场的
上面说的「鼓吹」，唐宋时还不是唢呐。唢呐一般认为是从西亚、中亚传进来的乐器，到明代才在民间普及开。明代正德年间，散曲家王磐写过一首《朝天子·咏喇叭》，开头就是：
喇叭，鎖哪，曲兒小，腔兒大。
这首曲子讽刺的是宦官坐船吹号、骚扰百姓，但「曲兒小，腔兒大」这六个字，正好说出了唢呐为什么后来成了白事的主角：声音大，传得远，在户外也压得住。 农村办丧事，灵棚搭在院子里，出殡要走几里地，丝竹乐器在露天里几乎听不见，唢呐可以。
唢呐还有一个本事：吹得像哭。会吹的艺人能把声音吹得一顿一顿、带着颤，很多家属说，自己哭不出来的时候，唢呐替他们哭了。
红事、白事用的唢呐也不一样。辽宁岫岩一位鼓乐传承人回忆，过去结婚、拜寿用六寸到八寸的喇叭，三周年用九寸到十二寸的，办丧事用十三寸到十八寸的大喇叭，声音更低更沉。
唢呐在丧事里管什么
唢呐不只是「热闹」，在一场传统丧事里它还管着报时和调度：
- 报信。 唢呐一响，村里人就知道这家出事了，该来帮忙的来帮忙
- 迎客。 有吊客进门，乐班吹一段，主家听见了就出来跪迎、回礼
- 按节点吹。 入殓、起灵、路祭、下葬，各有各的曲子，主事的人听曲子就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。起灵抬棺的讲究见抬棺有什么讲究
- 陪着守夜。 晚上守灵时吹一阵、歇一阵，让院子里不至于冷场，守灵怎么排班见守灵是什么意思
高寿老人的丧事，各地更放得开。八九十岁走的「喜丧」，不少地方照样请唢呐、请戏班，见喜丧是什么意思。
殡仪馆里的《哀乐》，也是唢呐曲
城里人很少见到唢呐班，但几乎都在殡仪馆听过那首《哀乐》。它的来历也和唢呐有关，不过有两种说法：
- 一说是作曲家罗浪 1945 年在张家口，根据一首华北民间唢呐曲改编，用于悼念烈士。1949 年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典礼上奏过之后，成了国家葬礼的乐曲
- 一说是延安鲁艺的刘炽等人在陕北米脂，跟唢呐艺人学了一首叫《凤凤铃》的曲子，在送灵的演奏里慢慢改成的
两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：这首人人都认得的「丧事音乐」，根子在北方乡下的唢呐里。
今天要不要请乐班
请不请，没有对错，看几样：
- 逝者和老家的习惯。 老人生前爱听唢呐、老家一直这么办的，请一班是顺着他的意思。老家没这个规矩的，不请也不失礼
- 在哪办。 城市殡仪馆一般不让外请乐班进厅，告别仪式放的是馆里的《哀乐》，或者家属自选的曲子。在村里办、自家院子里搭灵棚的才谈得上请不请
- 邻居和时间。 夜里吹要考虑邻居，有的村在村规民约里写了白事吹打到几点。问一下村里管事的人
- 钱怎么谈。 请几个人、吹几天、包不包饭、要不要「赏钱」，事先跟乐班说清总价，别到出殡当天临时加码。丧事总的开销怎么算，见丧葬费用一般多少钱
家里人意见不一的，一个常见的折中是：只在起灵、下葬这两个时候请乐班吹，其余时间不吹。
曲子停了以后
乐班散了，院子安静下来，丧事才算真的过去。往后再想起他，常常是因为一段旋律：他爱哼的那首戏，他手机里存的歌。
有的人家会在纪念宝上给他建一个网上纪念馆，把这些写进生平：他爱听什么，年轻时会不会吹拉弹唱，照片也传上去。想他的时候进去上一炷回忆香、行个礼，这两样都不花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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