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初见曙光
十二月九号,周一。
早上送完小宝,李凡回到家,坐到卧室角落那张书桌前,先没开审核队列,点开了一号馆。
孙桂英。1934—2018。
他上了一炷回忆香。免费的。
馆里的记录还是一屏就翻完了。每年十二月九号一条,今年是第六条。
六年,六炷。
他把页面关掉,开始审核。前一天夜里进来十四座馆,他审到十点。
全职三个礼拜,日子是这么过的:七点起,送小宝,九点审一轮,回私信,十二点吃林雨留在冰箱里的饭,下午写文章、看数据、改 bug,四点再审一轮,五点去接小宝。夜里的群交给何静。
十二月十号,公众号后台进来一条私信。
“李凡先生:您好。我叫陈景和,今年七十一岁,在一所大学教了一辈子哲学,退休了。我在纪念宝上给亡妻建了一座馆,快两年了。想当面跟您聊几句,不谈生意,也不提意见。我住清河,离您那边不远,可以过去找您。”
他回了一个时间:周四下午两点。
周四两点差五分,门铃响了。
陈教授个子不高,很瘦,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围巾是格子的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进门先换鞋,把纸袋递给他:“柿饼,老家寄来的,不值钱。”
李凡泡了茶。家里没有茶几,两个人就坐在餐桌两边。
陈教授没急着说话,先打量了一圈屋子,又看了看卧室门口露出来的那张书桌,桌上两台显示器,一台开着后台。
“就在这儿?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我一个。夜里有一个用户帮着看群。”
陈教授点点头,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。
“我老伴叫许兰芝,在图书馆干了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前年冬天走的。走之前那半年,她把家里的书一本一本登了记,哪本借给了谁,哪本是谁送的,写了三个本子。她说她走了,我肯定找不着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对了。”
“我教了三十年生死观。”陈教授说,“讲台上讲了一辈子怎么看待死,轮到自己家里,一样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后来我儿子给我装了你们这个,我就给她建了个馆,把那三个本子拍了照,传上去了。”
李凡记得这座馆。审核的时候,照片栏里传的是一个老太太站在书架前头,生平栏里贴着三页手写的书目。他当时多看了一会儿。
陈教授问了几个问题,问得很细。馆里的东西存在哪儿,存几份,坏了能不能找回来。李凡一样一样答:数据库每天自动备份,照片另外存一份,他每个月抽一座馆,试着从备份里恢复一遍。
“要是你这公司不在了呢?”
“我在一天,它就在。”
“你不在了呢?”
李凡没答上来。
陈教授也没追问。“该想想。”他说,“不着急,该想想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,又说起长明灯。
“我给她点了一盏灯。去年点的,今年到期,又点了一盏。”他说,“我每天早上起来,先看一眼。我儿子在成都,他说他也看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看。”
说完这句,他把茶杯放下,看着李凡。
“你们统计过,一盏长明灯同时被多少人看着吗?”
李凡想了想。“没统计过。我们只知道点了多少盏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去查我儿子。”陈教授笑了一下,“我就是好奇。庙里的长明灯,要有人一直添油,才不灭。你们这个灯,不用添油。那它亮着,靠的是什么?”
“服务器。”李凡说。
陈教授愣了一下,笑出了声,笑得咳嗽起来。
“对,服务器。”他说,“你是个老实人。”
李凡问他:“您今天来,就是想看看这东西是谁做的?”
“想看看做这个的人,是不是专门挣死人钱的。”陈教授说得很平常,像在说天气。
“看出来了吗?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陈教授说,“你想挣,就是挣得不怎么样。”
李凡也笑了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问小宝多大,问了问林雨做什么工作。快四点的时候,他站起来,说不耽误了。
李凡送他下楼,帮他叫了车。等车的时候,陈教授说:“你那个灯,一年到期,要人再点一回。这个设计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到期了,就得再想起来一回。”陈教授说,“一直亮着的东西,人就不看了。”
车来了,他上车,摇下车窗摆了摆手。
晚上林雨下班回来,看见餐桌上那袋柿饼,问谁送的。
“一个用户。七十一了,自己打车来的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“来看看我是不是坏人。”
林雨拿了一个柿饼,掰了一半给小宝,自己吃了另一半,说挺甜,没再问。
那天夜里,李凡打开数据库,想把陈教授那个问题算一算。
他写了半条查询,停住了。
后台记得一座馆什么时候被人打开过,可记不得这个人在页面上待了多久,更记不得他是不是在看那盏灯。“同时”是同一秒,还是同一分钟?“看着”又怎么算?
他把那半条查询删了,在笔记本最后一页“待办”底下写:
长明灯,同时被多少人看着(“同时”怎么定义?“看”怎么定义?)
写完,没打勾。
冬至是二十一号,周六。
林雨一早和了面,剁了白菜猪肉馅。小宝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案板边上,揪了一块面团捏小人,捏了半天捏成一条蛇。
中午吃饺子。下午父亲打来电话。
“冬至了,饺子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白菜猪肉的。”
“你奶奶活着的时候,冬至包羊肉的。”父亲说,“你妈今儿也包的羊肉的,我捏了几个,没捏好,煮破了一半。”
“破了也能吃。”
“能吃。”父亲说,“挂了吧。”
晚上,林雨和小宝睡得早。李凡坐在书桌前改一篇文章,讲的是冬至给老人上坟的事,林雨改过一遍,他在改第二遍。
23:47,手机震了一下。
探针的报警。八月以后他一直没关这个东西。
数据库查询,391 毫秒。
他把那篇文章存了,切到监控。曲线在 23:47 那一秒抬了上去,三百多,四百多,平平地走着。CPU 百分之九。连接数十一个。慢查询日志是空的。磁盘读写是平的。
还是那台数据库。从八月到现在,他没动过它。
他没有再盯着看。他把八月那张工单从历史记录里翻了出来,把四个月前查过的东西从头又查了一遍。自己的定时任务,没有一个在这个点跑。云服务商的运维公告,没有。自动备份的窗口,还是凌晨两点。
23:54,曲线掉了回来。
他把这一段日志导出来,数了一下。
四百二十行。一秒一行,一行不缺。前一行一点七毫秒,后一行一点九毫秒。
跟八月那次一样长。开始的那一秒也一样。
他把八月那一段也导出来,两段数据并排放着看。八月那次最高四百一十几毫秒,这次四百零几,差不了多少。两条曲线的样子差不多,都是一下子抬上去,平着走,到点一下子落回来,中间没有爬坡,也没有慢慢回落。
他打开工单页面,点了“新建”,在描述框里打了半行字,停下来。
他知道回复会是什么。经核查,您的实例及所在宿主机在该时段运行正常,未见异常。他几乎能背下来。
他把那半行字删了,关掉了页面。
能想到的解释还剩一个:同一台宿主机上的邻居。云上的机器是好几家合租的,谁家有个定时任务,偏偏挑在节日的这个点跑,占满了什么东西,别人就跟着慢。中元、冬至,说不定那一家也是做节日生意的。
这个解释说得通。也没法验证。
他打开监控平台,新建了一张看板。名字那一栏,他想了一下,用英文打了一个词:
unexplained
看板上只放了一张图,就是探针的延迟。他把时间范围拉到八月一号,在两个地方各加了一条标注:
2024-08-18 23:47:00—23:54:00 2024-12-21 23:47:00—23:54:00
然后关机,睡了。
十二月三十一号,周二。
晚上小宝闹着要守岁,十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林雨把他抱回屋,出来的时候,李凡已经把笔记本摊在了餐桌上。
“算完了?”
“算完了。”
十二月的收入,是三月的十九倍。
林雨看了一眼,说:“比我工资多。”
“多三成。”
“那也是多。”
登录的人,是三月的二十多倍。累计注册,是五年攒下来的快五倍。
从三月到十二月,十个月,收入加起来,比前五年的还多一半。
“出去多少?”林雨问。
“三月四月的推广,两万七千八。服务器和杂七杂八的,一万三千多。一共四万一千出头。”
林雨在心里过了一遍。“剩了没有?”
“剩一点。零头。”
“比你上班挣得少多了。”
“十个月,上班能挣二十五万。”
林雨点点头,没说可惜,也没说别的。
“可这是五年来,头一回没往里贴钱。”李凡说。
林雨把他的笔记本拿过去,往前翻,翻到那张逐月的数。她拿铅笔在后面添了两格,一月、二月。一月比十二月多一半,二月是十二月的将近三倍。
“春节在一月底,钱多半二月到账。”她说,“我按清明、中元那两个月往上翻的倍数估的,估得保守。从今年三月算到明年二月,正好一整年。”
她在底下画了一道线,加起来,又翻回第一页,跟五年的总数比了比。
“三倍。”
李凡看着那两个数。
“到二月底,”林雨说,“那十四个月就用掉三个了。”
她把铅笔放下,去洗澡了。
快十二点,林雨睡了。外面有人放了几个小烟花,响声闷闷的,隔着窗户传进来。
李凡没开灯,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 unexplained。
时间范围是八月一号到今天,五个月。在这个尺度上,七分钟窄得看不出宽度,探针那条线平平地铺过去,只在两个地方各戳起来一根细刺。
他把鼠标挪上去,一根一根地看。
一根在八月十八号,一根在十二月二十一号。
面板上只有两个点,间隔一百二十五天,长度一样。
本文由 AI 生成,作者构思设定并审定。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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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的纪念宝,就是这个
示例纪念馆的两页,点开看大图。